第12章 S1E03 昆廷(二)(2 / 2)

父亲停止抽泣,母亲熄灭蜡烛,黑暗中唯剩父亲疲惫的喘息声……

他身处一个灰色的世界。突然,一个影子出现在前方,他很快辨认了出来,那是母亲的影子。影子不断走远,他想要伸手去抓住她,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起来;他想要呼唤她,可无论怎样努力,也没有任何声音从双唇之间流出。他只能任由她走远,越来越远。

另一个影子显现,他也辨认了出来,那是父亲的影子。他如泥塑木雕般伫立着,然后蓦地倒在浑浊的漩涡中,之后便始终一动不动,简直跟没有生命的物体不存在分毫区别。

灰暗的世界愈加黯淡,前面的影子仍在不断走远,在视野中越来越小;后面的影子仍躺在漩涡之中,一动不动。一瞬间,母亲和父亲的影子消失无踪,而他的面前却凭空出现了一个盒子,一个黑漆漆的盒子,黑得几乎要与不断黯淡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
他往盒子里面看,看到的净是些灰蒙蒙的片段,每个片段中都出现了自己、父亲、母亲。他看到自己和母亲在编织花环;他看到自己和父亲在湖畔捕鱼;他看到父母牵着他的手,踱步在林间小路上。他想了起来,曾经的确有过美妙时光,与此同时心底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。那是消逝已久的喜悦吗?

他注目良久,可父母的面庞却越来越模糊,最终被乌黑的幕布所覆盖。这时,一幅画面跃入他的视野中央,其中的父母忽然静止下来,而画面中的他却朝他本人看来。他从另一个自己的眼眸中看到了黑暗,深不见底的黑暗,如同他常常在脑海中勾勒出的魔鬼所在的领域一般。另一个他忽然狞笑起来,他心里一阵恐慌,那笑容代表什么?这真的是我自己?

旧的片段走了,新的片段又补充过来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似乎是很久很久,久到另一个冬天或许已经降临,盒子在他眨眼的瞬间消失不见。

更加晦暗的世界中又出现了一个影子,它被四处游荡的黑色烟雾团团围住,并不断地被拖入地下。那是谁的影子?

顷刻间,一个印象拨动他的心弦,他意识到那个影子正属于那个特别之人。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到达墨林那里,助其摆脱黑雾束缚。几经斗争,他的身体终于动了起来,但刚跑几步,他自己也被黑雾紧紧缚住。他疯狂挣扎,却是徒劳无功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影子被不断蚕食。他仍然无法喊出一丝声音,也流不下一滴眼泪,心中那比绝望还要绝望的滋味要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?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,没过多久就只剩一只手还伸在外面。又过了无数个痛苦的分秒,那只手也沉入了光明缺失的地下。黑雾最终也隐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。

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了。

什么时候世界变得如此黑暗?